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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1-27 | 向阳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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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阳花

    1月24日,我起了一个大早,赶去北京医院,不是去采访,而是去参加一位医生的葬礼……

    温度依然很低,传说中的雪还是没有下,医院太平间的门外正是一条小巷,冷风毫无遮拦地灌进我的衣领和袖口,感到彻骨地寒冷。门外站着一排这位刚刚去世的医生的同事,她们都穿着绿色的军大衣,哆哆嗦嗦地请赶来送别的人签下自己的姓名。我没有签字,因为我甚至不知道这位医生叫什么,只知道又有一位医生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。

    门口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,有的医生明显是刚刚从科里赶来,白大褂里只穿着单薄的毛衣。在这样一个悲伤的气氛下,很多明显是很久没有见过面的人,都只是恭恭手表达一下相见的问候。大家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站成两排,等待着见离去的人最后一面。我夹在送别的队伍里,听着这些熟悉他的人说着对他的感慨。他叫郑建国,还不到四十岁,博士毕业后才到医院工作四年,由于他和他的妻子一直都在上学,他们的女儿才二岁多一点。对于他的死很多人都长叹一声:他是累死的……

    郑医生所在科室的老主任来了,一下车,这位慈祥的老奶奶就一路落泪,踉踉跄跄地走进灵堂,科室现任的主任早来了,他一直忙进忙出,没有说话。郑大夫的本科同学、研究生同学、博士同学也都来了,甚至有的是从外地开着车、冒着风雪赶来的。他还太年轻,没有人会想到离别竟这么早地来临。

    人群开始慢慢地前行,我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朵白绒花,把它别在胸前,走上两步向死者深深地鞠了三个躬,他还那么年轻,戴着金丝边眼镜,很清秀、很英俊,在大学时,他习惯了早起跑步,是学校的运动健将,四天前他还坚守在工作岗位上,而如今......他那白发苍苍的老妈妈,因为过度地悲伤只能坐在椅子上接受大家的安慰,他那还那么年轻美丽的妻子,已经泣不成声,很多熟悉他们的人都走上前拥抱着她。我真的无言以对,在这之前我不认识他,以后也再没有了认识他的机会,我无法握住他妈妈和妻子的手,说一些无力的话,对着他的妻子和妈妈,我又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   早上离开家时,妈妈问我,你能去参加别人的追悼会吗,我回答说,能,我已经不怎么会为别人流泪了。但是,看见一位这么年轻,拥有着诸多可以想象未来的年轻人,还有他那势必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无法摆脱痛苦的家人,我还是想起了很多前尘往事,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是无法真正地体会他家人的痛苦的,但是我能。

    功名利禄是如此地美好,房贷车贷是那么地现实,任社会再怎么谴责、任媒体再怎么呼吁,三十、四十岁的男人女人们还是无法摆脱生活的重压,要生存而且要生存地更好,我们就是要和同事争、要和时间争、要和自己争,等争到一切我们能争到的东西的时候,我们一个个地都老了。说这些话,不是责怪郑大夫,相反,我能理解千千万万个郑大夫的难处,因为我也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,在我们总觉得死亡还很遥远的时候,谁不想通过更多的时间换得更多的成就呢,有这样想法的人都是上进的人,而上进是没有错的。

    追悼会结束后,郑大夫的家人一路哭喊着送着他的灵柩上了车,他们要去八宝山了。遗体火化时,当是他家人最撕心裂肺的时候,一个在四天前还活生生的人,怎么会就这样变成了一粒粒尘埃,看不见了,摸不到了。也许这个世界可以少了一两位好大夫,可是他的母亲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儿子,他的妻子失去了丈夫,他的女儿失去了爸爸,没有了他,他的家庭再也不完整了,他短暂的一生那么辛苦、那么努力,其实就是为了她们的幸福,而如今,他的离去却最深刻地伤害了她们。站在我旁边的一位大夫,叹叹气,摇摇头,突然,他的手机响了,他一面接着电话,一面急急地向医院门诊大楼跑去,可能科里又出了什么事情吧。

    也许,每个人都是一朵向阳花,只要没有开败,就要向着金色的阳光,无论这花期是长是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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